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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评价苏东坡居儋

来源:儋州共青团 添加时间:2015-11-30 浏览量:14155

东坡垂老投荒,宋绍圣四年(公元1097年)七月贬谪儋州,元符三年(公元1100年)六月离开儋州,居儋整整三年。“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惠州儋州”。他的自我总结,把居儋功业,当作平生功业中第三个闪光丰碑!“我本儋耳人,寄生西蜀州”。把任所、谪居地当作故乡看待的也仅儋州一地。他居儋功业如何评价,一致的说法是敷扬文化,劝导民族团结和改良落后习俗,表现了爱国、亲民、旷达的情怀。较为特殊的说法是手把手教当地人犁田耕种,甚至说形成了东坡居儋思想。因此,如何评价东坡居儋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课题。

一、北宋时期儋州的经济社会状况

    一个伟人,被贬到一个地方,该做什么能做什么,都与这个地区的经济社会状况息息相关。秦统一中国后,岭南设桂林、南海、象三郡,儋耳只是象郡之外缴,未在中原封建王权的统治之下。汉魏六期时期,两伏波平南,元封元年(公元前110年),才在海南建立珠崖、儋耳两郡,虽有十六县,但户口也只有二万三千多。然而,从古籍记载考证,当时儋州农业已相当发达,耕种有田、地之异,达到“岁皆两熟”,种类不仅有禾稻,还有甘蔗、丝麻、桑、槟榔、椰子、杂粮;还制糖、制盐;畜牧业牛、羊、豕、鸡、犬和稞下马相当多。并已按朝廷令,建立学校,导之经义。特别是唐代贞观年间,王义方贬为儋州吉安丞,“召诸首领,集生徒,亲为讲经,行释奠之礼”。这是见诸史籍的儋州地区第一间官办学校。

    儋州进入宋代,朝廷为了加强控制,对地方首领授官封爵。《琼州府志·防黎》载:“宣和间,儋陈大功招抚符元亨等二十余峒黎入贡,补元亨等承信郎。诏令其子孙各以官名承袭,世为峒首”。这种做法,确保了儋州的稳定,社会安定。从汉武帝元封元年到昭帝始元之年“凡六反叛”,曾攻郡城杀死太守孙幸;宣帝期间,“三县复反”,甘露元年,九县反;隋唐时代,“朱崖民王万昌作乱”,唐咸通四年,四将进兵海南擒拿黎峒首,更是波及儋州,死亡无数。但在宋朝,海南11次叛乱,主要在琼州、万州。乐会发生,只有2次影响临高、澄迈,甚至不波及儋州。当时儋州成了琼府最安定的地方。安定的社会为东坡居儋建功立业奠定了基础。

    当时儋州的农业颇为发达,生产工具和技术有所改进,水利灌溉事业也有所发展,所以才有苏东坡、苏过留下“岂无良田”、“利尔锄耜”、“好尔邻耦”、“南东其亩”、“霜降稻实,千箱一轨”、“煮得占禾半是薯”、“田禾”、“耕牛”诸词。而狩猎、饲养和采集业也相当发达,《郡志》曰:“今其地无虎而马实繁”。在手工业中,纺织业和工具制造业已负盛名,贸易也是空前活跃与繁荣。

    宋代创建郡学、社学及新学,在儋州教育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,教育事业获得空前发展。各种学校,以儒家的“五经”、“诗书”为基本教材和教学内容,这也是东坡居儋有效地传播中原文化的主要基础。

    有读者会问:东坡居儋为什么有“摄衣造两塾,窥户无一人。邦风方杞夷,庙貌犹殷因”。“饮食百物艰难”。“凡养生十无八九”、“此间食无肉,病无药,居无室,出无友,冬无炭,夏无寒泉。”等说法。一点不奇怪,东坡当过大官,去过很多富庶的地方。而当时儋州和他见过的地方比较起来,差距很大。更主要的是,他原本不了解儋州,抱着必死的心态来到儋州。遇到军使张中热情接待他,但迫害日甚,朝廷派人来把他赶出官舍,官府周围的居民也不敢跟他来往,经常跋山涉水到黄泥沟的梅花岭一带眺望家乡,寻找归真时的风水之地,所以笔下一片荒凉。其实,他笔下的描写,有些地方成千年后的今天,仍然存在这些现象,住茅草或破陋老房子,有病找神婆,为宗族事大打出手,用枪用炮。要全市百万人计算,百分之八十的人没有出过岛,百分之九十的人没有去过东线的文昌、琼海一带。你能说是落后吗?城外农村的秀才、黎民冲破官府设置的阻力,他的笔下才大转变,儋州处处是美丽的风光,儋州到处有文化之人,儋州有浓厚的人情味。“兹游奇绝冠平生”,把贬谪儋州当作一次旅游观光。

    东坡谪儋初期,看到官办学校荒废,并不奇怪。宋庆历四年(公元1044年),仁宗诏令各州县设立学校,儋州创办了“儋州儒学”、“宜伦县学”,有专人负责管教。而当时规定,到校学习满三百天的人才能参加州的“取解试”,合格者第二年方能参加“礼部试”(即省试)。到宋神宗熙宁年间,王安石变法,对科举制度进行改革,“罢诗赋、明经诸科,专以经文义策试进士”,并摈弃历来用于解释经书的旧义,另立新义解释。将新释的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周礼》汇编成《三经新义》作为学校教材和科举取士的主要内容,使到边陲地方的学校、士子无所适从。科举制度的变幻多端,极不稳定,使士子不想到官办学校读书,纷纷转向私塾和社学。后来下到农村,才知道儋州“书声琅琅”。好象今天,普及初中义务教育,每年四千多人高升大学,但因为教育资源的不公平,中北部不少学校荒无一人,有的关门、连校门都用荆棘围起来;有的供人放牛。学生去哪?上海口、去那大、镇学校,花多少钱都在所不惜。

二、成就科举教育是东坡居儋最大功绩

    自古以来,贬臣到了地方,十有八、九的人都要办两件事:收徒讲学、行医济世。这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传统,与他们的情怀有关,更主要的是生活所逼。唐代王义方到儋州的吉安、北宋苏东坡到儋州,50年后李光到儋州,如此而已。

    从所有后人对东坡居儋功绩的评价,都说他敖扬文教,传播中原文化,但所举的例子都是他培养出海南第一名举人姜唐佐(不少书载姜再考中进士,实无此事,他中举后曾去广州居住,并未考进),海南第一名进士符确(儋州人)。

    苏东坡初到儋州,崇拜他的州守张中安排他住老官舍,开始没什么事干,只是走棋观棋而已。后来朝廷派人把他赶出官舍,在城南桄榔林边购一小块地,在当地群众的帮助下,盖了间茅房,命名“桄榔庵”。离开官舍,他终于接触到城外村庄的黎子云兄弟、王霄、符林等当地秀才。得到这些人的支持,东坡决定操起贬官“旧业”——收徒讲学。先是黎子云兄弟让出自家土地,当地秀才以许康民为首集资,办了间载酒堂,于元符三年(公元1098年)落成,这时跟东坡贬儋的绍圣四年(公元1907年)四月,已有一年左右,可知,东坡居儋办学也只有近两年时间。

    从史籍记载,在儋州先后从学于东坡的人士共28名。儋州籍的有:黎子云、子威、子徽、先觉、王霄、王肱、符林、符确、陈献、杜介之、陈公义、陈元、羊载、羊郁、羊华、王中、许觐、曹氵是、许岘、许孝先、张善达、羊瑾;潮州籍的有王介、吴子野;琼山籍的有姜唐佐;澄迈籍的有赵梦得;福建籍的有许珏;江阴籍的有葛之。儋州籍为主,占了22名。

    从当时社会来说,这些青年都是饱学之士,一肚子的中原文化,他们所需要的是高师的辅导和指点,争取科举及弟。把苏东坡教他们,单纯地看作传播中原文化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

    苏东坡按当时朝廷的科举特点,对学生进行讲授经说,辩析经传,断论诸子,传播作文法。主要用的教材有《周易》、《尚书》、《毛诗》、《戴礼》、《春秋》、《好德赐之以福》、《既醉备五福》、《春秋变周之文》、《孟子》、《荀卿》、《韩愈》、《杨雄》、《子思》、《韩非》等。他的学生姜唐佐在东坡北归后第三年中举人,揭破海南科举上的天荒;第九年,儋人符确首登进士第,成为海南第一个中进士者;举明经进士的还有王霄、李迪;举文学的还有杜介之、陈中孚;荐辟者有陈献、陈公义、陈功、刘延忻、羊瑾、羊载、羊郁、王中、张善达、许岘、曹氵是等。

    科举产生于隋朝,唐已完善,清光绪年取消时作出规定,凡留学毕业生,最优者为进士,中等者为举人。可见东坡居儋办的载酒堂相当于今天的留学生补习班,而他的学生已相当于大学本科毕业生,以此可认定载酒堂为海南第一间最高学府,海南第一间有本科班的大学。

    东坡居儋,给儋州的科举带来了转机,从而再次促进儋州教育的蓬勃发展。成功的科举教育,就成了东坡居儋的最大功绩。

三、奉行“三道”是东坡居儋的最大特征

    如果说,东坡居儋三年,仅仅是辅导,培育了28名热衷于科举的士子,那也冤枉了他。东坡居儋三年,所奉行的处世之道、为师之道、养生之道(简称三道),在儋州产生深远的影响,可以说是东坡居儋的最大特征。

    东坡以风烛残年之身,携幼子苏过,飘洋过海,万里投荒,非常之凄凉。然而,不为逆境所吓倒,能很快适应周围环境,以旷达、乐观的情绪,随遇而安,这和其处世之道是有关系的。

    为人处世,主要体现在交往、品性、言谈、仁恕、诚信、谦让、克己、勤勉、自重、礼貌、善行、精明、汛爱诸方面。古人云:“待人要丰,自奉要约,责己要厚,实人要薄。”东坡居儋处世接物,完全以道义为依据。抵儋不久,与州官张中同访黎家,“城东两黎子,室迩人自远。呼我钓其池,人鱼两忘返”。此后,与子云来往频繁,无拘无束,愿结黎民兄弟为邻:“借我三亩地,结茅为子邻”。把黎家比作圣人仲尼居:“万文思量都是错,不如还叩仲尼届”。

    一日,东坡访问儋州百岁老翁王肱不遇,亲自书其壁曰:“轼来奉谒,往庄未还”。讲信用至极。坡甚重王寿星,“授以占星图,翁习之有验”。东坡说过:“吾上可陪玉皇大帝,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”。北宋党争激烈,株连成风,而且官场人情冷暖,世态炎凉,东坡曾立下“闭门谢客”决心。但到儋州这片不毛之地后,从张中,到当地黎汉同胞对自己的关怀中,感受到老百姓对自己的厚意深情,体会到“偏于民”的乐趣,从而发出了“情义之厚,有加以平日,以此知道德高风,果在世外”的惊喜感叹。

    东坡居儋的处世之道,密切了他与田夫野老、州官乡贤、道士和尚及旧友新交的往来交游,丰富了他晚年的精神生活,充实了他的创作思想;进而增强了他经受折磨,战胜困难的勇气和决心,有作为地度过了晚年。

    说到东坡居儋州为师之道,他认为,“失圣人之于天下,所恃以为牢固不拔者,在乎天下之心可以为善,而不可以为恶也。昔者三代之民,见危而授命,见利而不忘义”。“夫民知有所不为,则天下不可以敌,甲兵不可以威,利禄不可以诱,可杀可辱,可饥可寒,而不可以与叛,此三代之所以享国长久而不废也”。东坡的观点,要行“仁政”,必须从教化入手。他的为师之道,正是基于这种认识。

    为了实现收徒授业的目的,东坡走的第一步是团结黎子云,符林、王霄等当地读书人,形成一个论文讲学的文人小团体;第二步是设立教学据点,办起载酒堂;第三步自编经义,当作教材。在教学方法上,注重深入浅出,讲求实际,因而收到了很好的教学效果。

    东坡为师,与学生关系融洽,不摆先生架子,表现出一贯的豪放随和、宽厚质朴的品格。从史料上可以看到,他常拄杖下村寨敲门,悬壶携酒与诸生痛饮吟诗,互相酬唱,还亲自带领学生采松制墨、筹措书籍,甚至研究当时儋州的物产、气候、医药、卫生,直至作物品种、名胜古迹。甚至断言:“沧海何曾断地脉,白袍端合破天荒”,预言他在儋州所教弟子必有中举人、进士者。想不到千年后的今天,那些不知天高地厚者、骂“儋州教育是原生态”。这些人,都要统统去东坡书院给东坡叩头请罪。

    东坡居儋的养生之道,并非仅传说为民治病的几个小故事,而是见于公居儋所写的《记三养》短文。“东坡居士,自今以往,不过一爵一肉,有尊客盛馔,则可损不可增,有召我者,预以此先之,主人石从而过是者,乃止。一日安分以养福,二是宽骨以养气,三是省费以养财”。在当时那种恶劣的自然环境和严酷的政治压力下,东坡保持这种严谨高雅的自我修养,足见其晚年养生的不懈精神。

    儋州秀才许康民曾问他养生之道,挥笔写曰:“无事以当贵,早寝以当富,安可当车,晚食以当肉,无贵以当贵,清洁贞正以自虞”。居儋所写的《谪居三适三首》相当形象地叙述了养生之道。《旦起理发》曰:“安眠海自运,浩浩朝黄官。老栉从我久,齿疏宅清风。一洗耳目明,习习万窍通。爬搔末之近、已困冠巾重”。《午窗坐睡》曰:“蒲团盘两膝,竹儿阁双肘。身心两不见,息息安且久。”《夜坐濯足》曰:“云安市无井,斗水宽百优。得米如得珠,食菜不敢留”。在《息轩》一文中说得更为具体,“无事此静坐,一日似两日。若活七十年,便是百四十”。

    东坡居儋的养生之道,是他历来所主张的养生学说“已饥方食,未饱先上,散步逍遥,务令腹空。当腹空时,即便入室。不拘昼夜,坐卧自便。惟在摄身,使如木偶”。“心不离田,手不离宅”的晚年实践,应该说是成功的,苏辙读了东坡居儋题的诗句“垂天雌霓云端下,快意雄风海上来”。后,欣慰地说:“精深华妙,不见老人衰惫之气”。可悉,在儋州这个特定的环境里,东坡奉行的处世之道,为师之道,养生之道得到实践和发挥,成为东坡居儋的最大特征。

四、居儋遗址和诗文是东坡对儋州的最大贡献

    东坡居儋的最大贡献并非传播中原文化。东坡未到儋州前,中原文化已在儋州得到发扬光大,宋初成了儋州文化教育发展的里程碑。也不是科举教育,自他培养的学生在海南破天荒地中进中举后,直到清末,儋州也只有6人进士及弟,他们是符确、赵荆、薛远、许子伟、黄河清、王云清,而且有两人说法不统一。而琼山有63人,后起之秀的文昌15人、定安10人、万州5人。可见儋州并不能很好传承延续。

    劝化汉黎团结也不是东坡居儋的最大贡献。当时儋州社会稳定,黎汉早已通婚。从地域上看,黎峒汉村相互杂居,可以说是海南黎汉一家人的典范。

    东坡居儋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年,却留下了诗文269篇(首),这不仅仅是华夏的文化宝库留下一笔遗产,也是他居儋的最大贡献。在中国文学史上,东坡是名声名显赫的全能作家,名列唐宋八大家。其到晚年,创作曾有一个阶段的沉落低谷,而青壮年时代,却以豪放清雄的风格著称。到了儋州,他的创作却进入了一个新的辉煌时期,而且追求“平淡自然”的风格。宋代著名诗人黄庭坚说:“东坡岭外文字,读之使人耳目聪明,如清风自外来也”。其弟苏辙也说,东坡在儋州,“独喜为诗,精深华妙,不见老人衰惫之气”。宋人许岂页说:“东坡海南诗,超然迈伦,能追李、杜、陶、谢”。当时东坡居儋诗盛行,“朝廷虽尝禁止,赏钱增至60万,禁愈多而传愈多”。可见影响之大,成为后人研究东坡晚年思想提供了宝贵的资料。突出体现了他晚年的爱国、亲民情怀。

    东坡笔下的儋州自然风光风物、风土人情,更是令时人耳目一新。完全解开了自《山海经》以来人们对大耳垂肩、贯胸蛮人等疑惑之描写。他的很多诗文句,至今仍是儋州的最好的广告词。如“我本儋耳人,寄生西蜀州”。“咨尔汉黎,均是一民”。“卯酒无虚日,夜棋有达晨”、“春牛春杖,无限风光来海上。便丐春工,染得桃红似肉红。春幡春胜,一阵春风吹酒醒。不似天涯,卷起杨花似雪花”。“海南奇宝,铸出团团如栲栳”。“年来家酿有奇芬”。“海口如门,一派黄流如电奔”。“华夷两尊合,醉笑一杯同”。“莫作天涯万里意,溪边自有舞雩风”。“铜鼓壶芦笙,歌此迎送诗”。“千山动鳞甲,万谷酣笙钟”。“久矣此妙声,不闻蓬莱宫”。“垂天雌霓云端下,快意雄风海上来”等,让时人,后人认识一个真正的海南,真正的儋州。

    东坡居儋遗址,载酒堂建成了东坡书院,国家级保护文物,正规划辟成东坡文化园。桄榔庵、东坡井,清水池也规划建成旅游景点。松林岭,曾有成都财团考察论证,东连光村银滩、邻昌岛,建成休闲观光园。传说中的古盐田,梅花岭东坡座石,石马岭等,随着海南国际旅游岛建设的不断推进,将一个一个地得到开发。这是东坡留给儋州人民的最大财富,也是东坡居儋的最大贡献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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